2020 我們敬愛的臺靜農老師

2020 我們敬愛的臺靜農老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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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好基金會 x 池上穀倉藝術館

林文月 施淑 林懷民 蔣勳 許悔之 臺靜農家屬 
國立故宮博物院 國立歷史博物館 
國家兩廳院 國立臺灣大學 
收藏展

展覽時間 | 2020/05/25(一)-09/15(二)   
展覽地點 | 池上穀倉藝術館(臺東縣池上鄉中西三路6號)  
營業時間 | 10:30-17:30 (三、四休館)  
連絡電話 | 089-862089  
粉絲專頁 | 我們敬愛的臺靜農老師 展覽 

主辦單位 | 台灣好基金會 
協辦單位 | 國立故宮博物院 國立歷史博物館 國家兩廳院 國立台灣大學 
特別感謝 | 臺靜農家屬、巴東、盧廷清、莊靈、奚淞、王信、丘彥明、魯漢平 
贊助單位 | 復華投信

臺靜農(1902-1990)的一生幾乎是部二十世紀五四一代文人的縮影。生於安徽, 幼時以新式學堂教育為根底,之後旁聽於北大中文系,並進入北大國學門研究 所。臺老師關懷社會家國,寫詩、散文、小說;對文化與美的追尋,轉化為印刻與墨筆。一代文化人物:魯迅、陳獨秀、胡適、劉半農、沈兼士、莊嚴、魏建功 ...有的是啟發他的師長,有的是一生相砥礪的知己。1946年,臺靜農從江津白沙,至重慶、上海,來到臺灣,之後進入臺大中文系,入住龍坡里溫州街。1946 年前的詩集,取名《白沙草》,之後的詩集,取名《龍坡草》。 

臺靜農老師首先是一位文學家,再來是一位教育家,而後是一位書法家。在「我 們敬愛的臺靜農老師」展覽裡,以五位參展人手上珍藏的臺老師書法作品為主軸。林文月與施淑是臺靜農老師臺大中文系的重要弟子,寫給林老師的作品《懷 老舍/老去/傷逝》、《詩箋》、《手書白沙草詩稿》,字與文,敏感細膩;給施 老師的作品,例如寫陳獨秀詩句「酒旗風暖少年狂」、或是臺老師於施老師特別 準備的紙冊上創作的詩書畫《三絕冊》,灑脫大氣。

蔣勳在八O年代因「雄獅美術」結識臺老師,彷彿校外弟子。「栗里奚童亦人子,東山伎女是蒼生」,這是臺老師與蔣老師對眾生共同的關懷 ; 隸書「爛漫晉宋謔,出入僊佛間」,也許是臺老師見到蔣老師,感受的南朝氣質吧。書法與奚淞的白描觀音同放,許多年便是這樣掛置於蔣老師處。林懷民當年跟著蔣勳在臺老師家種荷,與臺老師有一面之緣。許悔之手上的作品收藏,像是傳承,也是再晚一代人對臺老師作品的敬重。除了五位老師,展覽還有來自臺老師家屬、故宮博物院、歷史博物館,兩廳院,以及臺灣大學的收藏。


臺靜農, 詩箋《懷老舍 / 老去 / 傷逝》, 1989, 水墨紙本, 33 x21cm(畫心), 林文月老師收藏

文 / 林文月 

纏綿病榻十個月,臺先生於一九九 O 年十一月九日去世。同年十二月十日(農曆十月二 十四日)是他九十榮壽之期。門生故舊先已紛紛撰文以為祝壽,而香港《名家翰墨》也 特別製作專號以表敬意。然而,只差一個月,先生竟未及目睹而逝去,委實遺憾!十 一月二十五日,大殮之日,《名家翰墨》的主持人許禮平先生兼程從香港飛來臺北參加 葬禮。他攜來兩本剛剛印好尚未及裝訂的第十一期《名家翰墨》〈臺靜農、啟功專號〉。 一本納入棺中,另一本送給我。這一本書的籌劃約莫是在一年以前,我到香港演講, 許先生同我談起,我答應提供所珍藏的臺先生的墨寶,並撰一文。返臺後,又代為邀約朋輩共襄盛舉。豈料祝壽的初衷,竟成為送終之心香。 

臺益公送來陳獨秀先生自傳稿,不知是因為我居中奔走促成那本《名家翰墨》出版的 緣故嗎?然而,這又是何等的巧合啊,我一眼看出那就是臺先生搬家前後所掛心,甚 至於生病住院時仍思思念念的稿子。「你在哪裡找到這個呢?」我等不及地問益公。「在保險箱裡呀。」他若無其事地說。「你父親為這個操心了很久。他以為搬家時丟了。」 「唉,他自己收得好好的。大概是年紀大,記性衰退,忘掉了吧。」想到他老人家暮 年最後一段日子裡所牽掛的事情,竟永遠無法告曉以為安慰,我心裡十分傷痛。「這太寶貴了,我不能接收。」「哥哥、姐姐都在國外。爸爸的保險箱要結束,這東西不知該怎麼辦?還是送給你吧。」或許,益公處理臺先生的後事,也有很多複雜的問題的吧。 「這是重要的文獻,我絕不能私自收下。今天你給我,就算是讓我暫時代為保管,以後再做妥當的安排吧。」陳獨秀先生的自傳手稿,遂一度到了我手中。 

節錄自〈手跡情誼──靜農師珍藏的陳獨秀先生手跡〉,收在林文月《文字的魅力 : 從六朝開始散步》,有鹿文化出版


臺靜農, 書陳獨秀詩句《酒旗風暖少年狂》, 1973, 水墨紙本, 68 x 34.5cm(畫心) , 施淑老師收藏

古典而又現代的傳奇---懷念臺靜農老師 文 / 施淑 

我沒練過寫字,更不懂書藝,能夠親近臺靜農老師的書畫天地,是無法言說的幸運和幸福的事。 一九六〇年代臺老師指導我寫楚辭研究論文時,有一天到他家,不記得為什麼會 談到他寫字,只記得老師起身打開他書房旁邊一扇門,一剎間,我看到雜亂堆疊大半個日式宿舍邊間地板上沒裝裱的字畫。應該是看到我迫不及待翻看的神情,臺老師說 : 喜歡就拿去。不知天高地厚的我,於是歡歡喜喜地擁有臺老師的字,渾然不知那些帶著奇特的美的字跡間該含藏老師多少情感和心志。 這之後,我到他家,他有時會從案頭撿出用零紙抄錄,想來是有感而寫的民國文人詩詞,如廈門女詩人黃墨谷「何須文字方成獄,始信頭顱不值錢」的鷓鴣天詞。

拿去, 他總是呵呵笑著說。印象特別深刻的是,有次他找出寫有唐人涼州歌詞「朔風吹葉雁 門秋」的條幅,跟我說本來是應邀參加書法展,但覺得字寫得太好了,不想送去,教 我留著。另一次是我跟李昂一道去見他,他取出新完成的鮑照〈飛白書勢銘〉,我們一邊跟他拉開那氣勢懾人,從書房一直拉到廊道的超長字幅,一邊起鬨說:這是老師的長篇小說!他聽了哈哈大笑。這是我做他學生多年看過他少有的一次開懷大笑。 精於書道的人常以「字外有字」論斷書家懷抱和境界。從不接受訪談,不寫回憶錄, 只在記述故交的雜文裡偶然透露自己過往的臺老師,在我心中,始終是個古典而又現代的傳奇。在他常被論定為「鬱結」的書藝精神之間,我總是不期然地會感受到,從他早期文學創作看到的,他那站在中國現代史的前沿,有著國際歌,有著馬賽曲,有著人間大愛的年輕鷹揚的生命形象。

臺靜農, 書王維詩《積雨輞川莊作》, 水墨紙本, 136 x 34.5cm(畫心) , 林懷民老師收藏

文 / 林懷民 

我很晚知曉臺靜農先生,卻很快被他鐵筆銀勾的書法吸引了。八十年代,逛畫廊,巧遇臺先生的書法展,看到先生寫李商隱的「錦瑟」,馬上撲了過去。老闆笑說,已被訂走了。結果我帶回王維的「積雨輞川莊作」。很高興在這回展覽裡跟「錦瑟」重逢。 

積雨輞川莊作 / 朝代:唐代 作者:王維 
原文: 積雨空林煙火遲,蒸藜炊黍餉東菑。 漠漠水田飛白鷺,陰陰夏木囀黃鸝。 山中習靜觀朝槿,松下清齋折露葵。 野老與人爭席罷,海鷗何事更相疑。

臺靜農, 七言聯《栗里奚童》, 水墨紙本, 69.5 x 11.5cm x 2(畫心) , 蔣勳老師收藏

文 / 蔣勳 

我喜愛臺靜農老師這一副對聯。上聯是樊樊山的詩「粟里奚童亦人子」,「栗里」是陶淵明故鄉,「粟里」一般泛指田野。淵明家貧,任彭澤令時,送了一個小男僕(奚童)給兒子幫忙家務,同時寫信叮嚀:「亦人子也,善遇之。」這也是人家的孩子,要好好待他。    

下聯是龔定庵的詩:「東山伎女是蒼生」,「世說新語」講謝安隱居東山,不肯出來做官,時局動盪,百姓覺得謝安不出來,蒼生怎麼辦。謝安在東山攜伎出遊,後來繼位的簡文帝司馬昱說「能與天下同樂,就能與天下同憂」,意思是謝安心中與「蒼生」同憂樂,必然會出仕。龔定庵原詩是「東山伎即是蒼生」,臺老師改為更直白的「東山伎女是蒼生」。奴僕、外勞都是「人子」,妓女也是「蒼生」。 靜農先生青年時參加魯迅左翼黨派,數次為政府逮捕入獄,來台灣後,任台大中文系主任,不再寫小說,然而他的書法隱忍頓挫,集聯處處還透露「人子」「蒼生」廣闊人道主義的社會底層關懷。

臺靜農, 書黃墨谷詞《鷓鴣天》, 水墨紙本, 34 x 57.3cm(畫心) , 許悔之收藏

敬陪末座 文 / 許悔之 

2020 年 5 月,「池上穀倉藝術館」借展了五件我所珍愛的臺靜農先生作品。 其中一件,是臺先生經歷腦部手術後的丙寅(1988)年秋天,病後書沈祖棻浣溪沙詞; 因為年代久了,送去李秀香小姐工作室整理,有一天在揭除背紙中,李小姐告訴我 : 上一位裝裱者,在臺先生落款背後(背紙),留下了載記裝裱的痕跡⋯⋯ 像是隱藏了心事。多年來,我一直在想,腦部手術後若死而又生的臺先生,為什麼要 一直寫沈祖棻的詞呢? 好多好多年前,林文月老師送我這件作品,我愧不敢受 ; 林老師說 :「你那麼喜歡臺先 生的書法,我代他送你 ; 臺先生天上有知,也會高興的。」

臺靜農先生臨寒食帖、書民國女詞家沈祖棻浣溪沙、書章太炎悼弘一法師詩(臺先生 少見的楷書),林文月老師厚愛而贈我,皆珍愛寶藏,掛在家中多年,日日相見,也是 我心識的一部份了。 時間在紙面留下了一些褐斑。 所以決定拜託李秀香小姐工作室重整、換框,好好在池上面世。收到工作室張碧俐小 姐拍攝的圖檔時,看著書法的「本來面目」,覺得非常感動。 字的本來面目,是心。 本來無一物,心是工畫師。

至於《書黃墨谷詞》和《墨梅》,則是臺先生另一高足、愛徒施淑老師所贈。記得施淑 老師要送我時,我數次辭不願受;施淑老師說 :「我馬上就要捐出所有臺先生的作品給 台大了,這一件是博物館級的神品,你就留著吧。」 隔年春天,紫藤花開,施淑老師託言到有鹿頂樓賞花喝茶,將《書黃墨谷詞》帶了來。 之後,「青雨山房」吳挺瑋、沈季萱伉儷為此書裝了美麗的酸枝框,我就掛在有鹿,希望來這裡的朋友,看見臺先生書藝之美和格力:在人生中,戴著手銬腳鐐,也能美麗的舞踏⋯⋯  

林文月老師、施淑老師,這二位臺先生的學生,除了留下幾件存念,都把身邊所有臺先生作品捐給了台大;如同蔣勳老師所說的,美是加法,你給得越多,它就變成更多。 此次展覽,所有借展者皆與臺先生因緣深厚 ; 只我一人,沒得幸運能見過臺先生 ; 但 我借展作品的原主人,皆和臺先生非常親近,所以我就借展了作品,如同緣緣之緣, 樂於敬陪末座。 因為臺先生是我最心儀的書家,是「唯一」,不是「之一」。

臺靜農, 書蘇軾《赤壁懷古》, 1984, 水墨紙本, 59.7 x 152cm(畫心), 臺靜農家屬收藏


臺靜農先生於「龍坡丈室」,1970年代, 攝影 / 莊靈


陳獨秀, 陳獨秀致臺靜農信函 , 1940, 紙上水墨, 31.4 x 43.5cm   收藏單位: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  

信函釋文:「靜農兄左右:兄與老舍來此 小聚即別 未能久談為悵 聞兄返白沙時 頗涉風濤之險甚矣 蜀道難也 魏建功同學倘已到白沙 請代向其乞贈天壤閣甲骨文存一冊寄下 甲骨文以最初王劉所收 及 最近研究院所獲者為最可靠 也 聞蔡先生故耗 心頗悲痛 留白沙之北大同學有牽動否 留江津者不知有 幾人 能會合而公祭之否 此祝 健康 弟獨秀手啟 三月九日」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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